成功案例:从“十年起步”的抢劫罪,到“两年四个月起”的诈骗罪——一起虚拟币交易案的辩护突围
从“十年起步”的抢劫罪,到“两年四个月起”的诈骗罪,一起虚拟币交易案的辩护突围——江苏永伦律师事务所张锋、张振、刘娜律师团队办案纪实。

导 语
公诉机关以抢劫罪、共同主犯起诉,涉案数额认定为"数额巨大",基本刑期十年以上;一审判决书最终写下:三名被告构成诈骗罪,其中两名系从犯,刑期落在2年4个月至3年11个月之间;这中间,是十余次会见、一次庭前会议、两次开庭、五次与办案机关的沟通,以及一次次逐帧审查、核对讯问录像的证据之战。
罪名之变,不是几个字的差别,而是罪刑均衡、罪责自负这些刑法基本原则在一个案件中的具体展开。今天,我们把这场辩护的全过程讲给你听。

一、案情回放
一场没有信任基础的线下交易,本案因虚拟币交易而起。按照起诉书指控,X某等三人通过网络发布收购信息,与R某某约定交易约 1200 余枚虚拟币,对价现金 10 万元。R某某坚持线下交易,约定见面验资、付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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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易现场的走向与预期完全相反,R某某出示的截图无法让X某核实虚拟币是否真实到账,双方就"币是否已转"争执不下;随后X某不愿付钱,R某某不愿下车,X某指使同伴上前拉拽,R某某抱住车门不放,车辆行驶过程中被拖拉受伤。经司法鉴定中心鉴定,R某某膝关节表面、左肘及右上臂擦伤,构成轻微伤。
正是这一"拉人下车、拖拉受伤"的动作,让侦查机关最初以抢劫罪立案,并认为本案属于"实施诈骗后为窝藏赃物当场使用暴力"的转化型抢劫。
二、辩护第一战
三道防线,破解"转化型抢劫"
第一道防线:本案不存在"窝藏赃物"的行为。《刑法》规定,犯盗窃、诈骗、抢夺罪,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而当场使用暴力或者以暴力相威胁的,依照抢劫罪定罪处罚。而本案被指控的"赃物"是虚拟币,并非实物——若诈骗既遂,虚拟币进入账户即已完成占有,既无需、事实上也没有任何当场转移、隐匿行为。"窝藏赃物"这一转化前提,在本案中并不成立。
第二道防线:拖拽与拖行并非刑法意义上的"使用暴力"。 2005 年《最高人民法院印发〈关于审理抢劫、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〉的通知》虽将"使用暴力致人轻微伤以上后果"列为可转化定性的情节,但 2016 年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〈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〉的通知》已明确:"对于以摆脱的方式逃脱抓捕,暴力强度较小,未造成轻伤以上后果的,可不认定为'使用暴力',不以抢劫罪论处"。辩护团队据此提出:X某等人拖拽、欲离开现场的举动,是为了摆脱对方纠缠,属于被动摆脱而非主动施暴;结合车辆行驶视频、鉴定意见及被害人陈述,R某某的擦伤系其紧抓车门、双膝蹭地所致,与"为窝藏赃物当场施暴"之间缺乏刑法上的因果关系。
第三道防线:无新的主观故意,亦无共同的犯罪故意。 转化型抢劫要求"为窝藏赃物、抗拒抓捕或者毁灭罪证"而当场使用暴力,其背后必须存在新的、独立的暴力故意。X某等人主观动机是尽快离开现场、摆脱纠缠,并非劫取或保全财物;《指导意见》第三条同时明确,对未施暴的其他行为人是否以抢劫罪共犯论处,须考察其对施暴者是否形成共同犯意、提供帮助。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各人事前就"诈骗 + 转化抢劫"形成通谋,也不能证明各被告人对所谓的"赃物"有共同认知。
三、辩护第二战
从一份笔录的矛盾,到非法证据审查
本案有一个不容忽视的程序细节:当事人在侦查笔录中的供述,与律师会见时的陈述并不一致。律师团队随即逐帧审查讯问录像,据此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,并在庭前会议上就此展开辩论。
《刑事诉讼法》规定,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被告人供述应当予以排除;在侦查、审查起诉、审判时发现有应当排除的证据,应当依法予以排除,不得作为起诉意见、起诉决定和判决的依据。程序辩护的意义不止于排除某一份笔录——它促使办案机关重新审视全案证据链,也让"以抢劫罪侦查、以抢劫罪移诉"的惯性思路被重新摆上台面。正是在这一过程中,全案事实图景逐渐清晰:双方均有虚拟币交易的真实需求,分歧发生在付款环节,各行为人与"以暴力劫取他人财物"的抢劫罪构成要件之间存在明显距离。
第一次正式开庭结束后,公诉机关将罪名由抢劫罪变更为诈骗罪,案件的量刑基调自此改写。
四、辩护第三战
认罪认罚之下,坚持"定性之辩"
第二次正式开庭,各被告人对指控的诈骗罪犯罪事实不持异议,自愿认罪认罚。在此基础上,辩护团队仍就法律适用提出了独立意见:本案应认定为合同诈骗罪。
辩护团队认为这一意见有明确的法条支点:X某与R某某之间存在虚拟币买卖的合同关系,涉案行为发生在合同履行的支付对价阶段,R某某系基于双方合同关系而交付虚拟币,属于收受对方给付的"货物"后未支付对价而离开,符合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二十四条关于合同诈骗罪的构成情形。其学理基础在于,合同诈骗罪与诈骗罪是法条竞合,特别法条与一般法条的关系,行为同时符合两罪时,应优先适用特别法条。
需要如实说明的是,法院经审理最终以诈骗罪对X某等三人定罪,辩护团队的定性意见未被采纳。但它完整展示了辩护工作的层次:认罪,不等于放弃对法律适用的争辩;认罚,也不等于放弃对当事人合法权利的争取。
五、最实在的成果:从犯认定
如果说罪名变更是本案的"大转折",那么对从犯的认定,就是最直接改变当事人人生的辩护成果。
法院判决明确写道:
"针对辩护人辩护意见,被告虽参与了前期预谋,但非诈骗罪犯意发起者,不负责与被害人联系、接收、处置等核心环节,仅实施望风行为和接受临时指令的拖拽行为,应当认定为从犯,对于该辩护人的意见予以采纳。"
这段裁判理由,正是对"角色甄别"最好的注脚:谁发起犯意、谁负责核心环节、谁只是外围配合——每一环在共同犯罪中的分量,都要单独评价。依据《关于常见犯罪的量刑指导意见》,对于从犯应当予以从宽处罚,减少基准刑的 20%—50%;犯罪较轻的,减少基准刑的 50% 以上或者依法免除处罚。
六、办案启示
三句话,给同类案件的当事人和家属
第一,罪名之辩,往往就是自由之辩。抢劫罪"数额巨大"的量刑起点在十年以上,而诈骗罪、从犯的法定处理路径完全不同。案件移送后越早介入,越有可能在侦查、审查起诉阶段就影响案件的定性方向。
第二,虚拟币不是"法外之物",但涉虚拟币交易的刑事风险真实存在。虚拟币在我国现行监管框架下不具有货币属性,交易不受法律保护;涉虚拟币刑事案件可能触及诈骗、盗窃、非法集资、非法经营等多个罪名,且常因"交易隐蔽、证据链复杂"而在定性上产生巨大争议。无论作为交易方还是被卷入其中的"帮手",都应第一时间寻求专业刑事辩护。
第三,程序辩护是实体辩护的"放大器"。从非法证据排除到认罪认罚从宽,法律赋予当事人的每一项程序性权利,都可能在关键时点改变案件走向。它不是"拖延",而是把证据放到法律设定的检验标准下审视。
经济犯罪、涉新型财产犯罪与复杂共同犯罪案件的辩护,需要证据审查与构成要件分析的硬功夫。本案的办理,再次体现了永伦所张锋、张振、刘娜律师团队以"精细化辩护"理念,在庭前会议、庭审质证与量刑辩护中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合法权益的专业能力,案件结果也得到了委托人的充分认可。
免责声明:本文系根据生效裁判文书相关材料撰写的案例分享,人物均使用化名,不构成个案法律意见;如遇类似法律问题,请及时联系咨询专业律师。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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